Tuesday , 22 August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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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外星的病攻擊

這一篇,說的是我在年初的一場古怪大病的過程,我已經儘量把一些恐怖的情節稀釋了,但有些情節還是有點驚悚,膽子小的朋友要慎入喔!

 

 

        我一向身體還算健康,平時也自認為懂得不少養生之道,加上又長年上中醫課,所以對自己的身體其實是蠻有信心的。這些年來其實除了小小感冒之外,其實沒有生過什麼大病,大概有十年的時間,從來沒有去過醫院或是去看醫生。

        在這裡順便提一下,人真的不要把「我從來不生病」掛在嘴上,就算是想一想也不行。記得當年我老爹曾經很自豪地說了一句:「我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身上從沒有開過刀!」,然後在那以後不久就莫名其妙地被庸醫誤診,不只開刀還被開到感染,之後大小狀況不斷,大概前後動了十幾次刀,身上簡直像是打過無數仗的老兵一樣佈滿了各式的開刀痕跡。

 

        今年年初,根本連開口也沒開口,只是偶而在心裡OS了一下:「這些年來還算健康呢!而且最自豪的是沒有住過院啦……」

 

        不能說真的是這樣想的關係,但的確在那個想法之後沒多久,一月還沒過一半,那場宛若外星人攻打地球,而且還幾乎被攻佔下來的怪病就猛烈地襲擊而來,不用說防備了,連反應都完全來不及……

 

        事情的一開始,連我自己也不太能夠置信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像指甲一樣大的傷口。

 

        那個傷口是在什麼地方發生的,連我自己也不太記得,大概是在某個花園裡,右小腿內側,大概在中間的部位,被一個臺階隔著褲子刮傷了一個大約拇指甲大的傷口,只是外皮的小擦傷,根本一點也不出奇,我在晚上發現了這個小擦傷,很輕鬆地就塗了美製的消炎藥膏,貼上透氣膠帶,連OK繃都沒有用,因為按照以往的經驗,這種層級的傷口大概明天就收口了,連疤都不會留下。

        事實上,第二天這個傷口果然結疤了,也沒有發炎,符合以往的經驗法則,大概再一兩天就完全看不到痕跡了。

 

        但是大概過了兩三天吧?我仍然每天檢查那個小腿上的傷口,結的疤很乾燥,傷口週圍也沒有什麼異狀,所以也沒有特別留意它。倒是另一個現象讓我很在意,因為我的右腳踝不曉得為什麼,有些腫了起來。

 

        比起那個傷疤來說,腳踝腫這件事更讓我覺得要多加留意,以我既有的中醫知識判斷,再和我的中醫老師商量了一下,我們判斷可能是腎氣有了問題才會腳踝腫起來,但是它雖然腫,卻並不痛,所以就從補充腎氣的角度來調養它。

 

        直到這個時候,我還是覺得沒有什麼大問題的,因為那個刮傷的傷疤幾乎已經結痂完全了,似乎沒有問題,而右腳踝雖然腫起來,但是並不痛,所以我還是以調養腎氣的方向去治它。

 

        但是沒多久,換右小腿近膝蓋處也腫了起來,摸摸皮膚也覺得彷彿有些紅腫。老婆聽我說了這事,有點擔心地說,會不會是蜂窩性組織炎啊?不要搞到截肢就糟了……

 

        當時我聽她這樣說覺得很可笑,嘴裡講著「哪來的蜂窩性組織炎那麼嚴重啊……」,心想以自己學了中醫這麼久的經驗還把自己搞到截肢,豈不是個大笑話?剛好那天我帶人去找一位住在平鎮市的一百零二歲神醫郭婆婆,聊著聊著跟婆婆說起了我的腳,說雖然有些紅腫,但我老婆說擔心會搞到截肢,豈不是個大笑話?

 

        但是當婆婆看了我的腳之後,她的反應卻讓我有點擔心了起來。

 

        這位婆婆是位中醫奇人,活到了一百多歲仍然健步如飛,揮起拳腳可以輕易打倒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壯漢,對於中醫的領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從前不論我帶誰去給她看,她都談笑解決,輕鬆自在,但是這一次我隨口說了老婆的擔心,本來以為她會用宛若小鐵錘的拳頭敲我一記,笑罵說我擔心過頭什麼的……因為她總是用這種輕鬆的態度解決我帶去的那些被各種疾病困擾的人。

 

        但是,婆婆卻對我說,你這腳是有大熱,以現代的詞彙來說就是已經很嚴重的發炎了,沒錯是不會嚴重到要截肢,但要用什麼什麼方法來解決,不可輕忽。

 

        這些方法,我在這裡就不敘述了,因為以後來的結果來論,婆婆的中醫方法並沒有把我這次的外星怪病解決,否則也不會有後來的慘狀。但是這並不表示婆婆的診斷或治療無效,因為箇中有很複雜的一些因果,以及一些現代生活方式無法做到的細節。

 

        倒是這位傳奇的百歲婆婆有著非常有趣的故事,日後有機會再說出來跟大家分享。

 

        聽了婆婆的囑咐後,我開始對這次的右小腿紅腫慎重起來,除了依照婆婆的方式處理之外,也再次找了我的中醫老師,也去看了醫生,以中藥和西醫的方式雙向調養。

 

        偏偏那幾天特別的忙,我得去做兩次演講,還要去當一個文學獎的評審,除了看醫生之外,我幾乎就是奔波在臺北市的幾個區來來去去,但是卻發現走路越來越辛苦,除了紅腫的右小腿會痛之外,還覺得體力越來越差。

 

        只是短短的幾天時間,我從走路開始越來越慢,到要拿著雨傘當拐杖,最後還曾經在捷運站請工作人員用輪椅把我推到電扶梯那裡去,因為一個捷運站的距離對我來說已變成一個無法完成的遙遠目標。

 

        而紅腫的小腿也開始出現破口的傷疤,就在捷運坐輪椅那天晚上,家人看看覺得不行,於是堅持要我去看大醫院的醫生,而我也同意了,準備第二天去掛門診。但是住在中部的老弟聽了我的症狀,立刻大叫要家人用急診送去,因為老弟在外島當軍官時,看過幾個同樣症狀的兵,所以他堅持要家人送我去急診,連拖一個晚上都不行!

 

        這個時候,距離我刮傷小腿還不到一個禮拜,就已經發展到了要送急診的狀態。

 

        晚上九點,家人送我到了大醫院的急診處,其實那時候我的小腿已經很紅很腫,整個人也覺得神志不太清楚,全身都覺得不對勁。但即使是急診,也是在那裡枯候了很久,填了不少資料,又來來去去走了好幾個地方,做了各種檢測。到了快午夜的時候,大醫院急叩了一位專門醫師來,當時我的神志不太清楚,也搞不清楚他們找的是什麼科的醫師,只知道醫師是個看起來很像是大學生的小女生,看了看我的腳,又測試了幾個角度,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位小女生醫師其實是個很漂亮的美女,但是臉上的神情卻非常嚴肅,甚至有點臭臉似的,她問了我一些症狀,就問了我一個蠻可怕的問題:「你介意我淺淺地挖一下你的傷口嗎?」

 

        當時我其實是很不舒服的,除了神志昏沉外,小腿也很痛,那種痛楚會讓你覺得即使有人用刀去戳幾下也沒關係,甚至還會覺得搞不好用刀戳幾次會舒服一點。

 

        於是我點點頭:「可以。」

 

        小女生醫生的臉依然很嚴肅地用手術刀在那幾個破口處戳了戳,挖了挖,事實上當她開始挖的時候的確不是很痛,和小腿本身的痛楚比起來,被刀劃個幾下並沒有很明顯的感覺。但是她挖了幾下之後,開始用戴著膠套的手指戳進傷口往裡面挖,簡直已經把手指都戳進皮膚底下了,這種痛的感覺就強了許多,痛得我不住地唉唉地叫出來。

 

        小女生醫生挖了一陣,我也呼痛了好一陣,最後她搖搖頭,跟旁邊的護士交待了幾句,就決定要動緊急開刀手術了。

 

        本來我以為只是來急診處看一下醫生,就算要住院、開刀也是以後的事,但是那天我走進大醫院的急診處後,再一次看到外面的陽光,已經是四十幾天後的事了……

 

        我在九點多的時候進大醫院的急診處,大概十二點就動了緊急手術。手術的時候我跟醫生說我想要半身麻醉就好,因為之前聽過許多麻醉的恐怖故事,如果可以動半身麻醉手術的話,我希望在手術的時候保有意識。

 

        但是在手術的過程中,我糢糢糊糊地聽著醫生們的交談,手術刀的鏘鏘響聲,還有一種奇異的水流聲響,最後還是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大病床上,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身上插了各種不同的管子。原來,我已經住進了大醫院的感染燙傷科加護病房。

 

        在日後的住院期間,我有很多機會跟我的的醫生聊過我的症狀,但是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手術後,醫生笑笑跟我說:「你剛剛動的手術,死亡率是百分之三十哦!所以你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百分之三十,大概和三分之一很接近,也就等同於三個裡有一個會掛掉的機率。我的人生在這次住院前完全沒有任何和死亡率有關的經驗,但第一次手術後就聽到百分之三十死亡率這種事,也是很嗆的一種經驗了……

 

        我住進加護病房時,是今年年初的過年前,大概一兩個禮拜前的時候。既然已經開完刀了,那大概就沒事了吧?於是我在住院的第一天開始就拼命跟醫生盧,問他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因為我有很多事要做,沒有時間耗在醫院裡。

 

        醫生一開始的回答是,至少要三個禮拜,但是後來這個數字越來越延長,最後我其實住了幾乎六個禮拜,而且動了四次手術。本來還想能不能在過年前出院,因為在醫院過年實在是太糟糕的一件事,但是後來發現不只要在醫院過年,而且過完年又住了快一個月才出院。

 

        但是想想無論如何,能夠出院就是件開心的事了……

 

        第一次手術後的那一天,我就看到我小腿上的傷口了,這第一次手術是一個清創手術,因為我的小腿內側有很多組織被細菌吃掉了,所以要把被感染吃掉的組織清掉。那個傷口位於小腿膝下的內側,大概有一隻手掌那麼長,寬度大概是手掌的一半,非常的深,第一次看到那個傷口,只覺得很像在墳地看到的,那種挖個深坑要埋棺材的長形洞口。

 

        來換藥的醫生很年輕,戴了口罩,露出的眼睛很像郭泓志,他用很振奮人心的口吻說,我的腳被細菌吃掉了許多組織,但好消息是沒有傷到主要的骨頭和肌腱,所以雖然有這麼深的傷口,但是我的行走跑步功能並沒有受到損害,痊癒後要跑馬拉松都行。

 

        換了幾次藥之後,我有時候會仔細研究那個又長又深的傷口裡是什麼模樣,裡面可以很明顯地看到小腿的肌肉和內部組織,很像是科幻小說裡有的人被開了個窗口,觀察體內器官運作的場景。

 

        大概在開刀後的第三天,主治醫生終於告訴我這個外星怪病的病名,叫做「壞死性筋膜炎」。這個病名乍聽之下好像沒什麼很大的殺傷力,聽起來很像是某些老年人會得的長年慢性病,但是在病床上用手機古狗了這種病的敘述,看著看著居然有點發起抖來。

 

        因為這種「壞死性筋膜炎」是一種很像外星人大規模攻打地球的奇怪病症。在這裡不建議膽子小的去古狗它,因為它的病理照片是相當嚇人的,有的病人身上的肉就是被這種病吃光了,但我的症狀倒沒有典型的壞死性筋膜炎那麼嚴重,只是小腿內側的肉被吃掉了一半。

 

        一般來說,人體的自我防禦能力是很強的,我們生活在一個週遭環境充滿了邪惡外星生物的世界,每一種都可以隨隨便便把我們KO,但是因為人體的防禦免疫系統非常強大,所以面對這些外星怪物們攻擊總是能夠贏得勝利。許多試圖侵入人體的外來怪物,常常在身體的第一層防禦就被擋下來,就算第一層沒擋下,接下來的免疫系統也會把它們殲滅,幾乎完全無法越過雷池一步。

 

        基本上,不管多強悍的外來病菌,宛若來自外星強大兵團的入侵者,通常都會被人類的各種防禦系統擋住,不用說在體內肆虐了,就算是要進人人體都有困難。

 

        但是這種壞死性筋膜炎卻是一個算是相當罕見的特例,當這種病發生的時候,身體對這些侵入人體的細菌會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好像這些病菌拿到了一張可以在人體內四處侵略的許可證,而且人體的防禦系統不能抵抗,只能任它們把身體的組織隨意地消耗、吃掉。

 

        後來,我跟朋友敘述這次生病經驗的時候,他們常會有一個我蠻討厭的反應,就是「啊就是你身體太爛了啦,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完全失去了招架之力」,但是事實上,這種壞死性筋膜炎常常發生在壯年人的身上,他們的身體並不像久病或是年老的患者一樣虛弱,都有一定的體力或是免疫力,只是當壞死性筋膜炎發生的時候,就真的像是地球遇上了完全無法抵抗的外星軍團,不只無法抵抗,而且還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以我自己來說,雖然不是極度強壯的人,但至少在生病前各種身體的體能和狀況都還算不錯,事後做過各種身體的狀況檢查機能也都正常,只是遇上了壞死性筋膜炎的時候,這些都完全沒有意義,還是在幾天內就被吃掉半條小腿。

 

        更耐人尋味的是,一般的壞死性筋膜炎遇上的是一些很強悍凶狠的菌種,像是海洋弧菌或是惡名昭彰的金黃色葡萄球菌,但是我的病理報告出來後,連醫生也覺得莫名其妙,因為吃掉我半條小腿的元凶叫「腸球菌」,是一種人體常有,而且並沒有很強大殺傷力的菌種。

 

        所以醫生在檢查報告出來了時跟我開了個玩笑,說「這是個好消息,也是壞消息。好消息是這種腸球菌比較不凶狠,所以沒吃掉你更多組織。壞消息是它們那麼遜,你還被它們吃了這麼嚴重,傳到江湖上去會很沒面子。」

 

        總之,整個事件的真相居然是在我的體內,有這樣一批「很遜」的腸球菌突然長出了獠牙利爪,像是一群無害的宅男突然變成了凶殘好殺的斧頭幫,大舉感染了我的小腿,吃掉了半條小腿的肌肉組織。

 

        原先,第一次緊急手術後的傷口是個很深的,像是棺材洞的傷口,但是動了第二次清創手術後,傷口整整大了三倍,因為第一次手術並沒有將所有被細菌吃掉的組織清理乾淨,所以第二次手術之後,我腳上的傷口變成一個很像是生物教室裡的解剖模型,那種皮被掀開看到內臟的模型,整個右小腿好像被打開一半,露出了裡面的組織。得了壞死性筋膜炎的人,就得把被感染吃掉的組織全部切除,傷口才不會惡化下去。

 

        雖然在加護病房內住那麼久,腿上又開了道那麼大的口子,覺得相當的難受,但是有時看到同樣在這個感染燙傷病房的病友們,還是覺得自己真的是小case。鄰床有位阿婆,同樣是壞死性筋膜炎,好像只是在海邊被蝦子的爪子刮了一下,傷口從腳踝開始,以一小時一英吋的速度向上蔓延,醫生的清創手術完全跟不上感染的速度,最後傷口蔓延到腋下才終於停下來。

 

    而在更遠一點的重症病房,有位瓦斯外洩把自己百分之七十部位燒燙傷的榮民老伯,因為有老人痴呆症,常常會忘記自己全身燙傷插滿了管子,在深夜裡一直大喊「救命,共產黨來了,放我走」,一邊拔掉所有針管,流了一床血。

 

        還有,病房裡也常有在家裡被咖啡、熱湯燙傷的嬰幼兒,換藥時的淒厲哭聲,還有夜半想念父母的悽涼哭聲(因為在加護病房裡父母親不能住進來),也讓人印象極為深刻。

 

        很不情願地,我果然在加護病房裡過了這個年,也動了第三次第四次手術。這兩次手術都是植皮手術,而最後一次手術是要用自身的皮膚將那個半條小腿的傷口覆蓋起來。

 

        動植皮手術的時候,又出現了很科幻的場面。

 

        從剛開始住院的時候,我就知道得了這場病最後的收尾就是植皮手術,從醫生護士的口中,還有自己找的資料中得知,植皮手術用的皮膚就是從自己身上採的,因為面積的考量,大多從大腿上取,因此從一開始我的心理設定就是會從大腿上採皮膚。

 

        到了住院好一陣子的時候,和護士們也混熟了,有位很溫和慈祥的護士長常常來看我,和我聊天,也回答我一些可能的疑問。有一次就聊到了植皮,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取皮的位置。

 

        「其實,很多人都是取頭皮來植皮呢!」護士長隨口提了這件事。

 

        當時在我的隔壁病房就有一位燙傷的女士,有天從手術房回來後我發現她頭上包了鬆緊繃帶,頭髮全剃光了,護士長說,她就是做了頭部取皮的植皮手術。

 

        和絕大多數人的反應一樣,我光聽到「頭部取皮」就覺得那是非常恐怖的事,而且,取的皮膚是頭皮,那麼植上皮的部位,以後不是要長出頭髮來,還要三不五時剪髮嗎?

 

        護士長笑了笑,告訴我其實頭部取皮是個很好的選擇。首先,從頭部取皮只是取最外面一層皮,不會動到深層的毛根,所以不會有長出頭髮的疑慮。

 

        其次,頭部取皮取出來的皮品質會比身上其他部位取出來的皮更好,因為頭皮其實很乾淨,而且沒有承受風吹雨打,是很好的植皮選擇。

 

        最後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取頭皮比較不痛,一般來說從大腿取皮的話,大腿上取皮的傷口會痛上一兩個禮拜,而且在這一兩個禮拜不能自由行動,避免動到傷口。但是從頭皮取皮,傷口大概只會痛上兩三天,而且因為是在頭部,所以不會影響到行動。最重要的是頭皮的癒合很快,只要不到一個禮拜就會長好。護士長還舉了 SHE 的 Selina做例子,說有的人因為需要的皮膚面積較大,所以還可以從頭皮重覆取,只要兩個禮拜就可以取一次皮,可見得頭皮的癒合有多快。

 

        但是,雖然這樣聽了她的敘述,我還是覺得很不安心,所以最後我問了這個問題:

 

        「那……請您告訴我,取頭皮和別的位置取皮比起來,難道就完全沒有缺點嗎?」

 

        有的。護士長說。有一個缺點,就是頭部取皮要把頭髮剃光,會有好一陣子腦袋上光溜溜的……

 

        除此之外,還真的沒有別的缺點了。

 

        於是在當天換藥的時候,我跟醫生提了頭部取皮的事,醫生聽了楞了一下,眼鏡後的眼睛露出讚許的眼神。

 

        「內行喔……」這是他給我的回答。隨後他也解釋了一下,因為許多人對於頭部取皮有很大的疑慮,解釋了也聽不進去,所以他們原則上不會主動提及,但是醫生也認為頭部取皮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於是,我就決定從頭部取皮來動植皮手術了。

 

        手術前,我和護士醫生們聊過不少手術的細節,也知道這種手術過程其實相當科幻。首先,取皮手術前得要把頭髮剃光,這是我當兵以來,人生第二次理了光頭,理完後還把相片傳給老媽和家人們看,紀念一下這個難得時刻。

 

        然後,護士長告訴我,在手術時,醫生會在我頭皮下注射大量的食鹽水,讓頭皮的面積漲大,以便醫生取皮,根據她說,這時候我的頭會漲得比原來大許多,像個人類小叮噹那麼大。我曾經問她是否能幫我拍個相片,但是後來並沒有拍成,所以我也不曉得自己那種「人類小叮噹」的造型是什麼模樣。

 

        接下來,取下的頭皮會用一種特定的機械將它車開,擴大可使用的面積,有點像是彈性繃帶拉開時的紋路,再將這塊皮用一種類似釘書針一樣的針,釘個幾百針固定在傷口上。

 

        很幸運的,這最後一次手術也動得很成功,不過因為手術的陣仗是這四次手術中最大的,所以在動完手術後我有一兩天累到無法動彈,好像打完一場規模很大的仗。

 

 

        動完了最後一次的植皮手術,剛動完的三天是最不好過的,因為不能動到剛植完皮的部位,所以完全不能下床,所有吃喝拉撒都要在床上。傷口的部份倒還好,腳上的傷口因為只是植了一層皮,釘上幾百個像釘書針的固定針,其實並不痛,而頭上取皮的部位果然就如醫生護士們說的,大概一兩天就只剩下微微的癢和痛,並不是太困擾的事。

        記得醫生說可以下床上廁所的那天,我看著他在傷口上換藥,檢查傷口的狀況,忍不住又問了那句我大概已問了幾十次的問題:

 

        「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啊?」

 

        醫生看著我笑了一下,點點頭。「一切都很好,大概再一個禮拜就讓你出院吧!」

 

        那張臉看了總共四十幾天,從來沒有那一天那麼可愛過。當醫生說了可以出院的時候,我只覺得簡直就要標淚出來,心裡想著如果這時候能跳,我一定要在病床上跳個幾百下。

 

        打從我進這家大醫院急診處的大門以來,我就沒有再呼吸過外面的空氣,看見外面的陽光了。最後我總共在這裡住了四十多天,每天只看到病床窗戶外的那面牆,護士把燈打亮的時候總以為是太陽出來了,燈打熄了就以為是天黑。出院時經過那面窗戶,才知道是旁邊小兒科休息室的一面牆,和外面的太陽一點關係也沒有。從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出來的時候,從前方逐漸出現的陽光很耀眼,幾乎無法直視,我刻意把車窗打開,讓外面的冷空氣吹進來,這是我四十多天沒有呼吸到的自由空氣,心裡只覺得,能夠再次看到太陽實在太幸福了。

 

        這次的外星病攻擊對於我的身體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傷害,除了腳上留下半條小腿的大傷疤之外,在醫院躺了那麼久,也讓我花了好幾個月才恢復正常的走動能力。回診的時候我跟醫生說,我以為只要一出院就會迅速回復原來的生活,但是看起來似乎沒那麼簡單,我出院後仍然覺得虛弱,走路和精神體力始終不佳,醫生說,「這種病得了一次就好像整個身體被細菌轟炸了一輪,全部成了廢墟,要重建當然要花點時間。這個「花點時間」其實拖得很長,一直到九月才開始有了恢復正常的感覺。

 

        在這段時間內,我逐漸開始嚐試做一些較輕鬆的寫作工作,但是最掛心的卻是我在生病前跟許多朋友承諾要完成的科幻長篇,「新穿梭時空三千年」,以及不斷有飄板的朋友們寫信來問,什麼時候才要再跟大家聊天講古。而這一切,一直等到了九月才勉強有恢復的感覺,這也是為什麼我要一直拖到九月才有能力再到飄板跟大家再次見面的原因。

 

        至於我最掛心的「新穿梭時空三千年」,目前仍然在趕工之中,我希望能儘早讓它完成,才能了掉我和許多讀友們心中的一個掛念。

 

        在我的小腿上,現在留下了一個很大的傷疤,傷口早已經痊癒,但是留下來的疤痕卻仍然非常明顯,因此在夏天裡只要我穿著短褲出門就會被人驚訝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講到後來我都懶得再說,最後就只簡單地說是車禍受的傷,或是跟熟一點的朋友瞎掰說是年輕時當傭兵參加波斯灣戰爭時留下的榮譽傷痕……

 

        只是有時看著傷疤,真的覺得好像看了一場外星人攻打地球成焦土的科幻電影,只是戰場是在我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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